| 十一月四日 緣份,不得不信。 昨日到新亞補購葉嘉瑩的書,赫然瞥見整套《胡適文集》。文集共十二冊,去年文星關門大吉,我只搬走了三數冊。上前翻看,原來不全,缺第七冊。回家後,念茲在茲,馬上查清缺漏冊數,盤算如何安置新藏品。 今日再訪,好端端整幢書竟不見了蹤影。左尋右探,就是不見。我急起來,忙問蘇太書是否賣了。她稍稍沉吟,說書是昨天來的,剛剛賣走。唉,失諸交臂,一場歡喜一場空,很是失望。都是上班誤事。你說,上班何用? 文星倒閉時,也是稍遲疑了一天,書就給分走了一半。莫非我跟這套書無緣?無緣份,只嘆奈何。 ********** 無意間找到這兩本書,聊作安慰: 一、《如是我聞》,辛豐年著。 那時候還在港大唸書,在彌敦道的地底商務買了一套品相有點舊的散文集,題為「書趣文叢」第三輯,有十位作者的作品各一 -- 十人之中,我只曉得董橋,我自然是衝著他的名字才買了。後來才知道其餘作者如黃裳、謝國楨、周越然在讀書界也是大大有名,而這套「書趣文叢」更是書迷趨之若鶩的寶貝。叢書的總策劃「脈望」(意為書蠹),原來就是《讀書》雜誌一伙編輯沈昌文、揚之水、吳彬和上海文人陸灝,他們自94年始,協助遼寧教育出版社策劃「書趣文叢」,共推出六套六十本。這些書今天都不易找了。購得的《如是我聞》,收於第一輯,只5元,賺翻了。 二、《秘戲圖考 -- 附論漢代至清代的中國性生活(公元前二〇六年--公元一六四四年)》,〔荷〕高羅佩(Robert Han van Gulik)著。 昨天看梁文道「開卷八分鐘」,他介紹高羅佩的《中國古代房內考》時,提到另一本書「傳說中的書」,《秘戲圖考》。此書收錄不少明朝春宮畫,並分析其藝術特色。據聞最初只出版50本,送给一些相關的圖書館。 「傳說中的書」,真引死愛書人,不料今天即在新亞發現了。書頁有點黃,圖畫不多,批次也是萬本以上的,跟「傳說」不太相符。不過衝著高羅佩的名字,還是買下了。 網上說,這大陸版把「好圖」都刪掉了,香港版才夠原汁原味。30塊買了個不太對辦的傳說,罷了。 付款時,蘇太把書翻了又翻,似乎覺得定價太低。我連忙把錢塞給她,就抱書鼠竄了。她買舊書賣了這麼多年,自然懂書。看她的神情,這書應該「有d野」。算是為書挽回點點神秘感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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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月卅一日 到油塘看居屋後草此闕。詞譜據王力《詩詞格律》。 〈永遇樂.觀油翠苑〉 無殼蝸牛,征埃成陣,老汗虯結。百萬居庭,推門見廁,房隘斜陽熱。哀哉騾馬,一生勞役,贏得塌檐殘穴。觥籌樂,隋煬漢武,誰聽巷陌啼血?
天南一角,崩雲慾宇,八十八層遺孽。飲必瓊漿,琅玕當食,耗世唯饕餮。何年求得,萬千廣廈,大庇尋常鶼鰈?此間恨、安居不易,樂天氣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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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月三十日 昨夜還在榆林翻廣西師範七月重印的唐德剛《袁氏當國》,本要買下來,但書頁皺了,又只此一本,還是待著。遽料今早就讀到他去世的報導。他的《胡適口述歷史》、《胡適雜憶》、《張學良口述歷史》尚擱在家裡未開封啊。 李懷宇訪問陳之藩,提到陳跟唐的交往,挺逗: 李:你跟唐德剛是怎麼認識的? 陳:是我在香港的時候,他和宋淇、夏志清因為《紅樓夢》爭起來了,讓我斷。唐德剛研究《紅樓夢》裡頭所有女孩的腳是大腳還是小腳,大腳就是旗人,小腳就是漢人。他們就為《紅樓夢》裡頭所有女孩的腳是大腳還是小腳吵起來,我也不知道,就給捲進去了,誰知道? 李:這考據也太煩瑣了吧。 陳:你說這是什麼問題?《紅樓夢》我也看過,我確實沒想過。他說人一睡覺不就得露腳嗎?怎麼曹雪芹就沒說過腳呢?那時宋淇和唐德剛打得一塌糊塗,還把我捲進去。唐德剛罵夏志清,他說:我看《紅樓夢》都是在重慶防空洞裡面看的,你夏教授在哪看的《紅樓夢》?你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皮沙發上看的。我看了多少年了,你才看了幾年?這話損人了,兩人擺資格,無聊罵起來了。
的是無聊。但現在願意為大腳小腳、旗人漢人爭論得面紅耳熱的,還有幾人?至少,那份天真求學的態度,是教人嚮往的。說無聊,難道為大廈樓層該是48還是88而日吵夜吵,就很有聊嗎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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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月廿九日 詞是合樂文學。詞跟音樂的關係,我竟一向知之不詳。原來詞牌中「引」、「近」、「慢」、「攤破」、「犯」等名堂,就跟音樂有莫大關連。一讀《讀詞常識》,就知自己對詞的認識有多匱乏。這真是學子怠惰之過,也是港大課程設計粗疏之過。那時候還念叨著要讀碩士,要鑽研詞,端的貽笑大方。 要弄懂詞的本質,不得不涉獵中國古樂。以下一段就教我苦苦琢磨,躑躅良久: 「宮調就是律調,所以限定樂器聲調的高下。宮調是以七音、十二律構成。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、變宮,變徵叫做七音,用來代歌唱聲音的高低,等於西樂中的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七音。黃鍾、大呂、太簇、夾鍾、姑洗、仲呂、蕤賓、林鍾、夷則、南呂,無射、應鍾叫做十二律,所以定音階的高下,等於西樂風琴有C、bD、D、bE、E、F、bG、G、bA、A、bB、B十二級。十二律各有七音。以宮音乘十二律叫做宮,以商、角、徵、羽,變宮、變徵六音乘十二律叫做調。宮有十二,調有七十二,合成八十四宮調。但這八十四宮調只是音律的次第。隋唐燕樂是用琵琶來定律的,而琵琶只有四弦,徵弦不備。每弦七調,共二十八調。所以在唐與北宋時實際應用的只有這二十八調。」
(摘自《讀詞常識》第三章第一節「宮調與詞調」) 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對應西樂d、r、m、s、l,很好理解;黃鍾、大呂跟西樂調式的關係,也不湛深。可是七音乘十二律所得的「八十四宮調」,代表甚麼?說一個詞調屬某宮調(如〈江城子〉入高平調、〈聲聲慢〉入仙呂宮、〈憶秦娥〉入商調),又是甚麼意思? 夏承燾沒有闡說。到網上翻箱倒篋,終於找到眉目。徐晉如《大學詩詞寫作教程》指出,詞曲宮調以「煞音」來定: 「凡一首曲子屬於何宮何調,則看其板落于何音。古人謳曲,有板眼之說,今京劇亦有之,板即強拍,眼是弱拍。板所落之音,名為煞音,煞音如為宮音,且此宮音對應於黃鍾律,則為黃鍾宮,餘者自可類推。」(原文)
宮調又跟強拍弱拍扯上關係了。書說,宮調聲情各異:正宮,惆悵雄壯;大石調,風流蘊藉;越調,陶寫冷笑。然則雄壯之樂(入於正宮,即黃鍾宮),強拍所落之音必為宮音(d),而此宮音又必應於黃鍾律(C調)?似懂非懂,還是要再考。該查一查談元曲的書,似乎會有較多資料。 看網頁時,又發現了不少「三分益損法」的資料。所謂「三分益損法」,是中國古代以定音高的方法,取某管長之樂器所奏之音為宮音,然後輾轉將管長增加三分一(益三分)、減少三分一(損三分),來得出商、角等標準音高。此法亦可用於定音階的高下。 相關資料: 黃志華:〈「三分損益」淺說〉 香港教育城:〈三分益損法〉 維基百科:〈三分損益法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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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月廿八日 | 《諸葛孔明》 陳舜臣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2005年12月 |
真遜!今天我才曉得《往事並不如煙》跟《最後的貴族》原來是同一本書,前者是台版,後者是港版。這部寫大右派的書,最先面世的居然是國內版,名《往事並不如煙》,04年1月出版;其次是港版《最後的貴族》,8月;最後才是台版《往事並不如煙》,10月。我糊裡糊塗,國內版和港版都買了,前者自然遭刪節,幸好後者是原汁原味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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